窦氏书院坐落于昌平州龙母庄附近,地势高岗,周围环山。北面与军都山一河相隔,数条小河汇集流向东向。山清水秀,一年四时皆是美景。更有一棵古槐,要十余人环抱方能围住。古树有一洞,可纳数人。夏日总有学子坐于树洞之中,或读书,或谈天,不亦乐乎。
彩云阁在古槐之下设了几个长桌,摆有瓜果茶水糕点,任学子们取之。因第二日便是学院招生之日,所以各地的学子均已聚至此处。
安真本来说不会前来,但耐不住想要凑热闹的心,又主动跟着苏歌等人过来了。苏歌为免闲话,还特意带了纬帽。安真却浑不在意,大方的打量着取食物的学子,还小声的跟苏歌议论。
“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只是会读几个字有什么用。打起架来,连我都打不过。长的文文弱弱的,要是在我们那,连媳妇都找不到。”
安真说的越发离谱,苏歌忍不住瞪了她一眼。苏歌和安真不同,虽然她是商人,但父亲是因为家族责任,才放弃了考取功名,心中对读书人一直是敬仰的,连带苏歌也喜欢读书人。
安真吐了下舌头,不以为意。
这时,一个学子突然捂着肚子冲了过来,“不要吃,食物有毒。我从吃完就开始闹肚子,明天都没法参加考试了。疼啊。”
取食物的学子们立刻停住,用质疑的眼光看向苏歌等人。
突然,另一个学子突然拿出一块糕点,指着背面发霉的部分喊道:“都发霉了,还拿来给我们吃,你们是何居心?!”
这样一闹,学子们都扔下食物,纷纷指责起来。
”居然给我们坏掉的食物,这是要坏我们的前程。“
”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好心,白白给我们东西吃。原来是坏的。“
”莫不是她家也有学子想进书院,所以就在此陷害我们?“
安真立刻对苏歌否认:”糕点我都检查过的,不可能有问题。我就说读书人心眼坏,你还不信。“
苏歌正要解释,突然刚才拿着发霉糕点的学子猛然就把桌子上的垫布一扯,糕点茶水瓜果洒落在地上,瞬间一片狼藉。
“住手!”安真冲了出去,想要制止,却猝不及防的被那个读书人推了一下,差点摔倒在地上。幸好苏歌及时过来,扶住了她。跟来的伙计赶紧冲出来,护在她们前边。
“怎么,你们还想打人?”那个读书人一喊,其他人的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,纷纷指责彩云阁居心不良。
安真险些要被气哭了,恨不得冲过去跟他们打一架,被苏歌拉住。
“好好的食物,都扔在地上,你们的书是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吧!”杨埙洪亮的声音传来,压住了全场的喧嚣。
“你们以自己有多大才华,考个书院还值得有人陷害?谁知道你们是在哪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跑到这里来讹人。”杨埙不屑的看着两个闹事的学子,大有一种你们不服我就揍你们的感觉。
“你也是读书人,为何要出口伤人?”其中一个学子不忿地说。
“小爷我这是打抱不平,你们一群大男人,欺负两个小女人算什么。你们说是吃了这儿的糕点肚子疼,证据呢?要不你把肚子划开让小爷看看有没有糕点。”杨埙纨绔子弟嚣张跋扈的气势尽显无疑。
这两个学子他都认得,因为大家都来得早,多少有些交集。这两个也都是从外地而来的,平时就没见他们读过书讨论过学问,反而是花酒喝的勤,其中一个前两日说是把盘缠都花光了,还找他来借,被他几句话骂了回去,所以今天一看这形势,杨埙就认定他二人是想讹钱。不然这么多人都吃了点心,为何就只有他二人有异?
“我虽家贫,但也是受过圣人教诲的,断不会做诬陷之事。杨公子你不要仗着自己家世好,就来欺负我们寒门学子。只是为一块糕点,你就要杀人不成?而且你平日里就嚣张跋扈,今日竟如此热心,莫非是和这彩云阁的小娘子有什么牵扯不成?”其中一名叫李思腾的学子言语刻薄,说完之后还后退了几步,怕杨埙一脚踢过去。
“看来,这彩云阁不光卖琉璃,还有其他生意啊。我们这种没钱的人,就只配吃发霉的糕点了。”
而另一名叫张禄的学子也赶紧随声附和,将杨埙方才的话往好-色的方向引去。
“假扮好心,说什么给我们糕点,难不成就是故意让我们都没法考试,某官家子弟就可以入选了,一定是这样的。”
这两个人一唱一和,大家果然用不善的目光看向了杨埙。也都议论起来,都在说杨埙一定是勾结了彩云阁,来故意设计陷害众人,为的就是让杨埙可以顺利考入书院。甚至有人声称要去禀告书院的老师,取消杨埙的考试资格。
杨埙本就不是愿意争辩之人,听到此番言论,心中大怒,冲上前去一脚就将张䘵踢翻在地,上去挥拳继续打。旁边看热闹的人嘴上功夫厉害,真动起手来,却都不愿意出面,只是在旁边大喊杨埙伤人。只有李思腾和张禄沆瀣一气,跑过来阻拦,却被杨埙也打倒在地。
安真看着解气,也跟着跑过来,趁机踢了几脚。苏歌赶紧上前阻止,但慌乱之中,苏歌本就体弱,根本凑不上前,还差点被杨埙在慌乱之中推倒。
这时旁边有人伸出手,扶住了苏歌。苏歌站稳身形,赶紧道谢。看到乔云旗面带关切之色,正在看着自己。乔云旗本就生的儒雅清秀,一袭书生装扮,更是衬出温润如玉之色。
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乔云旗关心的问。
刚才一番拉扯,苏歌面巾落了下来。因为朝天女的身份,她平时很少见外男。一时之间,有些局促。不过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,让自己稳定下来。
“多谢公子,我无妨。”苏歌看着吵成一片的读书人,想要阻拦,又无从下手,露出焦虑之色。
“师长来了!”
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狼狈的学子们纷纷站好,整理自己的衣着,生怕给师长留下不敬的印象。
乔云旗对着大家施了一礼,然后才缓缓开口:“诸位砚席,云旗不忍见大家负气斗狠,所以谎称师长前来,云旗失礼。其实,若要弄清事情原委并不难。”
乔云旗走上前去,拿起被张禄扔在地上的半块点心,又拿着彩云阁带来的点心,走到众人面前。
“这点心看起来确实是一样的。”
乔云旗话音刚落,张禄就喊了起来。
“本来就是他们给的点心,还说我冤枉他们!”张禄理直气壮的看着杨埙。
杨埙没有挥拳,而是继续看向乔云旗。
果然,乔云旗再次开口:“但细看的话,却有不同。这发霉的点心,着色有一些重,彩云阁的点心却更有光泽一些。而且彩云阁带来的点心因为比较新鲜,所以皮是酥-软的,而两位砚席所食之点心,可能是时间有些久,所以皮已经有些硬。”
“那也不能说这两块点心不是彩云阁带来的啊。”李思腾不服气的地说。
“确实不能。”乔云旗脸上浮出气愤之色。“但我们身为读书人,当怀感恩之心,悲悯之意,惜食之德。彩云阁为我们准备食物,就是慈悲之心,你们却以恶意相揣测。“
乔云旗说着,指着扔在地上的食物,厉声说道:”圣人有云,一粥一饭,当思来之不易。你们却将食物践踏于地,可是读书人所为?恩将仇报,不惜食物,若是师长得知,又会如何评判,还请诸君细思。”
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读书人,互相看看,都不敢再闹。
”李兄,张兄,我们都是要读书做官为民之人,今日之事,若传出去,必对两位仁兄前程不利。愚下认为,你们应该向彩云阁的人诚心道歉,我相信,他们必会原谅,不会将此事传出去。“
苏歌看向乔云旗,露出欣赏之意。
安真反而小声的嘀咕,”好话坏话,都被他说了,如果我们不原谅,我们就是小人之心吗?这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。“
”对不起,是在下鲁莽了。“张禄心虚的向苏歌道歉,然后还看了一眼乔云旗。
”某也是。“李思腾也跟着作揖致歉。
”小女当不起。今日之事,都是误会,也请诸君不要放在心上。若有闲暇之时可到彩云阁,小女必当备茶相迎。“苏歌也赶紧客气几句。就如乔云旗所言,谁知道这群人以后哪个会为官,自己这民是万万惹不得的。
”就这么算了?“看看三三两两离开的书生们,还没打够的杨埙问。
”多谢这位公子相助,彩云阁必铭记公子大义。“苏歌向杨埙见礼。
杨埙盯着苏歌,突然露出震惊的表情。
”是你……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