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父很敬佩怀德先生的风骨,所以和女儿闲聊之时,多有提及,苏歌当时不懂,但也记了下来,现在仔细去想,怀德先生人人当生而平等,拥有可以读书权利的理念,虽与时风不符,却终有一日,会被天下人理解。
“所谓贱民,只是因为出身的不同,就注定了一生的无望,这是不公的。圣人曾云,有教无类。佛家又云,佛度众生,众生皆是佛。他们也是芸芸众生。苏歌虽为小女子,也愿尽微薄之力。”苏歌的字,娟秀有力,行云流水间,露着坚韧。
“年级轻轻就有如此见识,可以为友。”怀德先生脸上浮出笑意。
“那您七日后真的要去和这苏歌比画?”
老仆知道怀德先生心意,他定是要助这苏歌一力。
“去是要去的,只是不急。”
怀德先生不急,苏歌也不急。灵山之下人越聚越多,看热闹的人却越来越急,有些心浮的读书人互相争辩学问,打发时间,俨然也成了一景。
台子搭好后,又用琉璃在边角做修饰,故又称琉璃台。
琉璃台建好的第七天,苏歌摘下纬帽,众目睽睽之下,缓步登上。
“姐姐好厉害!”安歌一脸崇拜的看着台上。这么漂亮的琉璃台,要是自己可以在上面跳飞天舞就好了。
“小女苏歌,恭请怀德先生赐教。“苏歌恭敬的对着灵山方向施礼,然后点燃一柱香。
当然,无人呼应。台下,一片哗然。
”这是空台计啊。我就说怀德先生不会理她,算了,大家散了吧,这些天白等了。“
”就是,还在这装模做样,言之凿凿说什么要和怀德先生比画,就不应该相信她。“
看到众人起哄的安真有些慌乱了起来,拼命为苏歌辩解。
”你们知道什么,怀德先生一定是在准备呢。“
众人自然不会给她面子,纷纷出言讥讽。
”怀德先生还需要准备?我看怀德先生根本不会理她。“
”就是,一个女子居然哗众取宠,利用怀德先生作伐,就应该送到府衙去。不能让这种骗子得逞。不然以后每个人都要说自己要和怀德先生比画了。”
“诸君莫恼,苏歌既然说了要和怀德先生比画,自然是能请动怀德先生出面。这一柱香燃尽之时,若怀德先生不来,苏歌任凭诸君发落。”苏歌年龄虽小,但经历生死之后,神情中透着成熟的冷静,声音如戛玉敲冰,台下众人被她气势所慑,暂时安静下来。
只不过一柱香燃尽之时,怀德先生仍未出现。台下众人再也压抑不住,纷纷指责苏歌欺世盗名。
“骗子,赔我们这么多天的茶水钱!”
有人在叫嚣起哄,还有耐不住性子的转头就要走。
苏歌毕竟年少,看到如此情景,心里也有一些慌乱,虽然尽力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,但声音中却带了一些颤抖。
”既然怀德先生未至,是我苏歌无状了,我代表彩云阁愿拿出……“
苏歌本想出说彩云阁欲做公学,所有人包括贱民也可以来听讲,公学就建在灵山之下,结果还没等她说完,就被怀德先生洪亮的声音打断。
“再燃一柱香!”五个字裂石流云般在人群中炸开,众人望去,就看怀德先生去掉斗笠,踏步向台上而来。
苏歌这才心下松了一口气,满脸感激的看向怀德先生,恭敬的施礼。
怀德先生看向苏歌,其实刚才在台下之时,他也一直在观察苏歌。没想到她年龄虽小,却有如此之城府。
”我们今日要比什么,你来出题。”怀德先生并没有轻视苏歌,而是面带郑重之色。
“不如,我们就画这灵山如何?”
“好啊,那倒是老夫占了便宜。”
众所周知,怀德先生擅山水花鸟,而他又久居灵山,早将灵山之魂印入脑中,随手画出,都带着灵韵。
不过,怀德先生还是认认真真,在新燃的一柱香欲尽之时停住了画笔。而苏歌也是无比认真的完成了自己的画作。
初时,众人皆以为儿戏,但慢慢,也被两人态度所感染,静静的等待两人画完。
毫无疑问,苏歌的画虽然也算工整,但和怀德先生行云流水般,几笔就勾勒出云雾中的灵山相比,还差的太远。
“我输了。小女甘拜下风。”苏歌上前,恭敬的向怀德先生认输。
但此时,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嘲笑她,敢于和怀德先生比画,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。
“我觉得各有……各有秋千。”安真小声地说。
“那是各有千秋。”旁边的书生忍不住给她纠正。
“那就是我姐姐画的也不错了,是吧?”安真一脸兴奋的表情,无辜又可爱的看着书生,书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。安真高兴的笑了起来。
“小友承让了。不过我既赢了,可不能没有礼。”怀德先生说着,将自己的画递予苏歌,苏歌诚惶诚恐的接住。
“这画你可拿去做于琉璃之上,不过银两我可是要分的。”
怀德先生面上含笑,他已清楚苏歌所想,也不介意成全于她。
”多谢先生。彩云阁以此画所制之琉璃,皆分三成利于先生。“苏歌郑重地说。
”我记下了,明年此时,带账簿来灵山找我。“
怀德先生扬长而去,苏歌从此名扬京城。